• 谈生命

    2018-11-10 11:18:23

    我不敢说生命是什么,我只能说生命像什么。 生命像向东流的一江春水,他从最高处发源,冰雪是他的前身。他集合起许多细流,组成一股有力的洪涛向下奔注,他曲折地穿过了悬崖峭

      我不敢说生命是什么,我只能说生命像什么。

    生命像向东流的一江春水,他从最高处发源,冰雪是他的前身。他集合起许多细流,组成一股有力的洪涛向下奔注,他曲折地穿过了悬崖峭壁,冲倒了层沙积土,挟卷着滚滚的沙石,快乐勇敢地流走,一路上他享受着他所遭受的悉数;有时候他遇到岩前阻,他气愤地腾跃了起来,怒吼着,回旋着,前波后浪地高低催逼,直到他过了,冲倒了这危崖他才平心静气地一泻千里;有时候他经过了细细的平沙,斜阳芳草里,看见了夹岸红艳的桃花,他快乐而又羞怯,静静地流着,低低地吟唱着,轻轻地度过这一段浪漫的行程;有时候他遭到暴风雨,这激电,这迅雷,使他心魂惊骇,疾风吹卷起他,大雨击打着他,他暂时浑浊了,打乱了,而雨后初霁,只加给他许多重生的力气;有时候他遇到了晚霞和新月,向他照耀,向他投影,清凉中带些幽幽的温暖:他只想憩息,只想睡觉,而那股跋涉的力气,仍催逼着他向前走

    总算有一天,他远远地望见了大海,啊!他已到了行程的结束,这大海,使他屏息,使他垂头,她多么宽广,多么巨大,多么亮光,又多么乌黑!大海严肃地伸出臂儿来接引他,他一言不发地流入她的怀里。他融化了,归化了,说不上快乐,也没有沉痛!或许有一天,他再从海上蓬蓬的雨点中升起,飞向西来,再构成一道江流,再冲倒两旁的石壁,再来寻夹岸的桃花。可是我不敢说来生,也不敢信来生!生命又像一棵小树,他从地底集合起许多生力,在冰雪下延伸,在早春湿润的泥土中,勇敢快乐地破壳出来。他或许长在平原上,岩石上,城墙上,只需他俯首看见了天。啊!看见了天!他便伸出嫩叶来吸收空气,承受日光,在雨中吟唱,在风中跳舞。他或许受着大树的荫遮,或许受着大树的覆压,而他芳华生长的力气,终使他穿枝拂叶地挣脱了出来,在烈日下屹立俯首。

    他遇着骄奢的春天,他或许开出满树的富有,蜂蝶围绕着他飘翔喧闹,小鸟在他枝头欣赏歌唱,他会听见黄莺清吟,杜鹃啼血,或许还听见枭鸟的怪鸣。他长到最旺盛的中年,他伸展出他如盖的浓阴,来庇荫树下的幽花芳草,他结出累累的果实,来呈现大地无尽的甜美与芳馨。秋风起了,将他的叶子由浓绿吹到绯红,秋阳下他再有一番的严肃绚烂,不是开花的骄傲,也不是效果的快乐,而是成功后的安静和怡悦。

    总算有一天,冬天的朔风,把他的黄叶干枝,卷落吹抖,他无力地在空中旋舞,在根下嗟叹,大地严肃地伸出臂儿来接引他,他一言不发地落在她的怀里。他融化了,归化了,他说不上快乐,也没有沉痛!或许有一天,他再从地下的果仁中破裂了出来,又长成一棵小树,再穿过丛莽的严遮,再来听黄莺的歌唱,可是我不敢说来生,也不敢信来生。国际是一个大生命,我们是国际大气中之一息。江流入海,叶落归根,我们是大生射中之一叶,大生射中之一滴。在国际的大生射中,我们是多么卑微,多么渺小,而一滴一叶的活动生长组成了整个国际的进化工作。

    要记住:不是每一道江流都能入海,不活动的便成了死湖;不是每一粒种子都能成树,不生长的便成了空壳。生射中不是永久快乐,也不是永久痛苦,快乐和痛苦是相生相成的。等于水道要经过不同的两岸,树木要经过常变的四时。在快乐中我们要感谢生命,在痛苦中我们也要感谢生命。

      。

      。快乐当然振作,苦痛又何尝不美丽?